文天祥（資料圖片）

文天祥是史上最有氣節(jié)的士大夫，南宋末年，他堅持抗敵，在國家滅亡，身為俘虜之后，堅決不投降，最后慷慨就義。其氣節(jié)不只是影響到古代的讀書人、士大夫，而且還跳出了封建社會的范疇，對鑄造整個中華民族的脊梁骨，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。

文天祥的氣節(jié)是怎么形成的？其源頭在哪里？其實，在我們熟悉的詩文里就有蛛絲馬跡，諸如最有名的《過零丁洋》里，就有這么兩句“辛苦遭逢起一經(jīng)”，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，我們讀詩的時候，切不可忽略這兩句。

“辛苦遭逢起一經(jīng)”的意思是說他這些年的辛苦經(jīng)歷是從當初參加科舉考試開始的。而“一經(jīng)”是指宋朝科舉考試要求考生必須熟悉的儒家經(jīng)典。宋朝的科舉并非純粹的應試教育，還講究教材對人的靈魂的鑄造。那么，文天祥提到的“一經(jīng)”給了他怎樣的思想靈魂？那就是他犧牲之前寫的絕筆：“孔曰成仁，孟曰取義，唯其義盡，所以仁至。讀圣賢書，所學何事？而今而后，庶幾無愧。”即儒家的“仁”與“義”，通過孟子“舍生取義”的途徑，到達孔子提倡的“仁”，做到這一點，人生就“無愧”了。

從這首絕筆再往上溯，公元1256年，20歲的文天祥參加南宋的科舉考試，中了狀元。據(jù)悉，他本來是第七名，宋理宗將其提為狀元，因為他文章寫得太好了，不光文采好，滲透在文字里的靈魂和思想也很深邃、感人。

文章是在集英殿答對論策時，以“法天不息”為題寫的，一萬多字，連草稿都沒打，一氣呵成，當時的考官就是《三字經(jīng)》的作者王應麟，他給予了高度的評價。真想不到，歷史會有這樣巧妙的安排，考官和考生都成了中華史上的經(jīng)典人物。

宋理宗在出題說明中說，他一直致力于對于“道”的追求，但他發(fā)現(xiàn)越是執(zhí)著于此，傳說中的“道”反而跟他越來越遠，這是怎么回事，“朕心疑焉”，請給個答案。

文天祥對此的回答大概是：我們所追求的道，無論是在宇宙天地間，還是在日常生活中，都是無處不在的，“天下無往而非道”，這種“道無處不在”的思想在后來的《正氣歌》中有更明顯的表達，“天地有正氣，雜然賦流形。下則為河岳，上則為日星”，從道的無處不在到正義、氣節(jié)的無處不在，其實是民族的巨變，國家的外患讓文天祥的“道無處不在”的思想更加具體，為早期的思想賦予了民族的內(nèi)容，政治的內(nèi)容。

儒家所代表的“道”在空間上無處不在，在時間上也是永不停息的，因此文天祥在試卷上還寫道：“天地以此道而不息，圣人亦以此道而不息。”具體到后來的民族國家危機上，那種舍生求義的犧牲精神也是生生不息，流傳不斷的。文天祥認為，對于道的堅持，就是要以“不息”的心態(tài)去履行，“以不息之心，行不息之道”。

正是這種空間上無處不在，時間上古今無時不存的思想，讓文天祥有一種長遠的歷史觀念。他對于氣節(jié)、正氣的堅持，不僅是當時必須的，也是未來必須的，因此《過零丁洋》的最后是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這么一句，他認為不僅對當時要有一個交代，也要對未來有交代，這就是一顆“不息”的心。雖然文天祥已經(jīng)逝去將近八百年，但這顆“心”似乎仍在跳動著。中國古代讀書人有一個為人的標準，不僅要看當時，還要留意將來的歷史評價，有大歷史觀，才有大人格。

文天祥后來就義的種種表現(xiàn)，以及那些慷慨激昂的詩文，其實在當初的試卷里就有了雛形，從這些文獻中，我們可以看到一個英雄是如何成長的。